是誰和誰的心 刻在樹上的痕跡
是誰和誰的名 留在牆上未曾洗去
雖然分手的季節在變 雖然離別的理由在變
但那些青梅竹馬的愛情 不曾忘記
是誰給誰的信 藏在深鎖的抽屜
是誰和誰的身影 留在泛黃的相片裡
雖然情侶的誓言在變 雖然說謊的方式在變
但那些魂縈夢繫的祕密 不曾忘記 嗯——
當我們唱著一些無聊的歌曲 談著愛與不愛的問題
幻想是林黛玉愛著賈寶玉 或是牛郎織女約在七夕
而那些做過的夢 唱過的歌 愛過的人
那些我們天真的以為 永遠不會結束的事
而做過的夢 唱過的歌 愛過的人 留在漫漫歲月不能再續——周治平《青梅竹馬》
現實世界,無論是吳正風從小所接觸到的一切,還是他從各種正統書籍與信息渠道所知道的一切,基本上可以否定所謂的鬼怪神魔、外星人、特異功能……或者是別的什麼超自然的東西,這些基本上都不可能存在;即便有極個別的現象無法用科學去解釋。但是那也只是人類的科學水準還沒有達到解釋那現象的程度而已。
我們一出生,便活在世俗的枷鎖裡,就在學習人之所為,應該與不應該,應為與不應為;因時因地,因風俗民情之差異而立規範。中世紀的歐洲,基督教的勢力及於一切,所有文藝題材,皆來自聖經。而在中國,用「善或不善」,政治或社會價值的標準來衡量一切,幾乎。但,政客還是政客;愚民還是愚民。
吳正風慢慢沉侵入自己所知的世界(象牙塔嗎?)裡。
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名嘻嘻笑著的女孩子,她約莫十五、六歲,長長秀髮,雪白柔膚,朦朧雙眸,朱脣皓齒,這個女孩子分明就是他記憶深處永遠不會忘記的影子……
那年,還是青澀的童年,微微的暗戀,淡淡的曖昧。記憶憶裡最清楚的是她秀髮傳來的清香,她的笑顏,她的話音,她的所有……
她就仿佛是神的眷物,完美得像那透明水晶,不存在一絲氣泡的瑕疵;她冰雪聰明,善良堅強,和她外表柔柔的模樣不同,這是一個總喜歡大聲笑鬧的女孩,不會被任何困難所嚇倒;她總是喜歡摟著他的脖子逗弄他,向他耳朵裡吹風。
從小的青梅竹馬,她的存在就仿佛是身邊最自然的風兒,雖然已經習慣到並不在意的地步,但是雙方都知道彼此對自己的重要性。而城市裡的孩子童年大多是寂寞的,在這個鋼鐵水泥叢林中,門的對面也被鋼鐵大門緊緊封鎖,住了幾年甚至還不知道鄰居家的人長什麼模樣。城市裡長大的孩子其實尤其寂寞。
他與她幸運住在鄉下。
但是人類的生命為什麼會如此脆弱?
原來那仿佛死了般了無生趣的生活,是因為沒有了她。自己卻不停向黑暗中墮落……
人海裡沉沉浮浮,黑白色的世界(不是彩色的嗎?)學校中與人的打鬥紛爭,大學內交錯的肉欲與傳說中的青春,畢業後工作時好像還能證明他活著的勞累……但不停墮落,不停腐朽,一個又一個女人,上床後分手,一個又一個酒吧、夜店……女人,煙、酒乃至也許不久後就會接觸到的毒品……
「原來,只要有妳在我身邊,我的心就永遠不會墮落……」「我一直都深深愛著你,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承諾會守護著妳,直到我們都白髮蒼蒼……」
吳正風閉著的眼角處慢慢溢出一顆淚珠,接著好似跌碎在地面消失不見。
人的生命究竟是什麼?為什麼記憶中的她前一秒還是那樣美麗笑著的模樣,轉眼間就變成陶瓷罐子裡的灰燼了呢?他不要這樣,他想看到她那溫柔的笑容,聞她秀髮傳來的清香,還想再感覺到她往自己耳朵裡吹氣,他不要這樣……
一個黑影從身後抱住了吳正風,溫暖頓時也包裹住了這個哭泣的男人,這種溫暖已經幾乎消失在了他的記憶之中,但是那靈魂深處……他卻從未忘記過這溫暖!
吳正風邊哭泣邊默默體驗這久違了的溫暖,雖然知道她已經死了好久了,即便沒死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夢中世界裡,所以她只可能是一種幻覺,只可能是有「人」變出來的幻覺,但是這幻覺卻是如此的真實……即便是幻覺也罷,讓他再體驗一回吧,那怕僅僅只體驗一回也好……
吳正風一回頭,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了起來。記億中的她雪白皮膚上慢慢出現了一層漆黑地物質,隨著這漆黑物質的蔓延,她的皮膚不停冒出黑色的膿泡來,接著就在他的注目中,她的身體迅速腐爛脫落,不過短短十多秒而已,她已經只剩下了一大灘膿水與骨架,連那內髒也完全被腐蝕了個乾淨。
吳正風大聲叫著,她卻消失在他眼前。他痛哭失聲。
吳正風又一次經歷那半夢半醒的過程,他們已經手牽手走在古意盎然且洋溢著文化氣息的傳統古都的小街上。
吳正風阿嬤家住鹿港。他帶她來過。不知哪裡傳來了歌聲:
假如你先生來自鹿港小鎮 請問你是否看見我的爹娘
我家就住在媽祖廟的後面 賣著香火的那家小雜貨店
假如你先生來自鹿港小鎮 請問你是否看見我的愛人
想當年我離家時她一十八 有一顆善良的心和一卷長髮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
鹿港的街道 鹿港的漁村 媽祖廟裡燒香的人們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
鹿港的清晨 鹿港的黃昏 徘徊在文明裡的人們
假如你先生回到鹿港小鎮 請問你是否告訴我的爹娘
台北不是我想像的黃金天堂 都市裡沒有當初我的夢想
在夢裡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鎮 廟裡膜拜的人們依然虔誠
歲月掩不住爹娘純樸的笑容 夢中的姑娘依然長髮迎空
再度我唱起這首歌 我的歌中和有風雨聲
歸不得的家園 鹿鎮的小鎮 當年離家的年輕人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
繁榮的都市 過渡的小鎮 徘徊在文明裡的人們
聽說他們挖走了家鄉的紅磚砌上了水泥牆
家鄉的人們得到他們想要的 卻又失去他們擁有的
門上的一塊斑駁的木板刻著這麼幾句話
子子孫孫永保佑 世世代代傳香火
鹿港的小鎮——羅大佑《鹿港小鎮》
他們來到鹿港最熱鬧的「天后宮」市集裡,到處吃著道地的美食——蝦猴、蚵仔煎、西施舌、鳳眼糕、牛舌餅和麵線糊等等。
天后宮建築和廟內雕刻精緻華麗、古色古香,後殿外的一般寺廟的龍柱龍腳只有四爪,以突顯玉皇大帝崇高的地位;而每年的農曆3月23日媽祖聖誕,總是吸引大批香客湧入參拜。廟前的香客大樓,是提供進香團或遊客住宿的所在;鹿港天后宮後方有一座鹿港媽祖文物館,開放民眾免費參觀,館內以收集和展覽文物為主,結合宗教與風俗,讓民眾也能體驗鹿港的文化精神。
鹿港這個豐富人文所在的地方,除了擁有天后宮、龍山寺、城隍廟、文武廟、三山國王廟等許多先人遺留下來的著名歷史古蹟以外,還有老街、摸乳巷、甕牆、半邊井等人文景點,讓他們感受鹿港古樸的小鎮氣息……於幕然回首,舉手頭足間,不經意的滿足感,這就叫幸福吧!
鹿港海邊一年四季都有風,很適合風浪板活動,尤其彰濱工業區裡的漁港預定地,沒有與外海相連阻絕了海浪與暗流,也沒有暗礁、漁網等障礙,是全省最安全、最適合風浪板活動的場所。
他們依偎著,看著別人落海又爬上風浪板,望著別人飆沙灘車——開上小沙丘,車子在沙堆裡掙扎,揚起滾滾黃沙,油油的臉上黏著細粉塵,頗有西部牛仔的粗獷豪邁。
他們也帶著耙子、蟲鏟,舅舅領他們搭竹筏出海。外傘頂洲是退潮後才露出的一片離岸沙地,可得算準了退潮時間出海才有得玩。他對她說:「小時舅舅常帶我來玩。」
迎著鹹腥的海風,經過一望無際的蚵田時,舅舅跳上蚵架拉起了一串蚵,熟練地剝開殼挖出肥肥的肉;他在海水裡邊清洗邊說:「海水有殺菌的效果,順便加點鹹味。」馬上一坨白肉就消失在他的大嘴巴裡。
竹筏在外傘頂洲靠岸。走上沙灘,舅舅拿著長管狀的蟲鏟往沙地上一插,再將整隻手臂伸到沙地裡,竟然挖出一顆西施舌。他們又往黑呼呼的爛泥走,每走一步,腳就陷入泥漿被牢牢地吸住,真是舉步維艱。
跟著舅舅往黑爛的泥裡摸,原來蛤蜊全都藏在這兒;舅舅一下子就裝滿一籃子,他說:「偶爾弄得滿手、滿身黑泥很有趣,要是當漁夫每天撿,太辛苦……」
那一年在海邊,他才真正注意到她的身材。也許到了思春期。她的身材的確是好極了,堪稱魔鬼身材幾個字眼。豐胸細腰,結實但卻不顯肌肉的身軀,皮膚看起來也是柔白細膩,吳正風看得心驚膽戰,喉頭都明顯吞了下口水。
難道這只是一具臭皮囊?
在吳正風的記憶裡,曾經年少無知踏過廟門一次。那次去做賊,偷香火錢。被抓到後立誓改過,重新做人,但從此跟佛似乎就了斷因緣了。
但寺廟太多,躲是躲不過的。
一次,他不小心跟著同學來到間寺廟。他沒進去,在廟門口等著。突然見到
一長相白淨斯文目秀,約十四、五歲的青春模樣的小和尚出現,他有了上前調侃小和尚的欲望。
他問:「小和尚,多大了。」
「十四歲。」小和尚說話的表情有點羞澀。
「喔,整日整日的呆坐在廟裡無所事事,感覺無聊嗎?」他再問。
「不無聊啊。」小和尚面帶微笑,眼睛明亮,似乎有想跟世人交流的欲望。
「外面像你這般大的男人都開始想女人了,你想不想呢?」他輕笑道。
小和尚眼珠子轉動,臉色尷尬,用嘴角上翹,嘿嘿了一下,稍微停頓了一下回答:「師傅說了,色即是空,空就是色。」
「每天在這裡,見到漂亮的女人,你不會動心嗎?」
「不會啊。師傅說,人都是臭皮囊,男人女人都一樣。和尚的眼裡只要施主,是沒有美醜的。」
正說著話,同學拜佛燒香,心滿意足地出來了。他把其中一個漂亮的女同學推到小和尚面前。這同學穿得很「節省」,猛然一看,好象是肉穿在衣服裡面,身體大面積自然流露,久看了讓人眼花繚亂,導致氣喘噓噓。
他問小和尚:「她在你眼裡也是臭皮囊嗎?」小和尚滿面羞紅,斜著眼睛用餘光偷了一眼,小聲說:「也是臭皮囊。」
女同學聽到了大笑,惡作劇地打開兩隻肩膀,做出要擁抱和尚的狀態,說:「出家人不能打誑語!你好好再看看,我真的是臭皮囊嗎。你不看清楚,我就抱著你不放!」小和尚一聽,滿面通紅,一轉身連忙後退,在我們哈哈大笑中,躲進寺廟裡面。
在經過世事變幻的形形色色,和遊歷古今的滾滾紅塵之後,變成行尸走肉,
醉倒在人間地上的時候……
此時他覷到本是美好的她,驀地立起兩根手指,狠狠的衝著自己的眼珠插去。這變故驚嚇了他。怎麼好好的就變這樣?她兩眼隨之流下一行血淚,順著眼角流了一臉,這鮮紅的血跡在那煞白的臉上顯得無比妖艷與詭異。
只見她又激烈的將兩指插入自己的耳朵,隨即猛烈的用雙手狂扯下巴。
「卡哧」一聲脆響。
接著她非常暴力的將自己的右手塞到那張的有點離譜的嘴裡,捏住舌頭,微笑的拔出來……
他「哇」的一聲,嘔了起來。
一個聲音異常突兀的出現在吳正風的身後,倪天好悄悄的站在了那裡。
吳正風腦中神志豁然開朗。
「空就是色色就是空」原來是人立身入世的一種超然的智慧。人本來就是一具臭皮囊,身體從夢中而來,又從夢裡而去,思想欲望本是虛無的色,虛無的色有形體後又變成真實的夢幻。而道家說,不見可欲,人心不亂,又說,見素抱朴,無為清虛。佛教和道家其實是用不同的思想語言,解釋了一個相同的道理。空和色不過是行走江湖的一種超然心態,從精神潔僻,到放浪形骸;從自汙於世,再到大隱於世。一生悟空,其實是笑看得失之後的本色回歸,是人生空如夢到有夢的,一種執著的無我有我追求。
四大皆空,並非真的藐視而一切就不存在,並非真的厭惡一切,就無所謂求,它是面對世界的一種自我的精神昇華,面對世界,找回自我本我,而超我;從有得無,從無到有的一種泰然自若的精神境界。任何宗教都是積極的處世思想,並非消極的避世思想,並非是關心人死後虛無飄渺的靈魂歸宿,否則,宗教對活人也就無所謂意義了,它就變成了死人的信仰。
他驀地仰天長嘯。
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重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岳飛《滿江紅》
心病(魔)還需心藥醫。
原來他也是「生命體驗者」。
他聽著黃安《救姻緣》:
蒼天可老海水可翻愛到深處幾多難
看我這一生峰回路轉為誰辛苦為誰忙
人間路短兒女情長一路上有你噓寒問曖
生生世世姻緣不斷昨是今非舊時光
當我初見你的模樣笑看貞節牌坊情願用一生陪我闖
多少年來的風霜改變了模樣該還的就還該償的就償
前世今生共徜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