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的探戈 六
台北東區原指忠孝東路與敦化南路交叉口附近商圈，由於交通便利商業活動繁華興盛，使得商圈持續擴大，發展成今日的規模。一般來說，從敦化北路南京東路口一直延伸至市政府周邊的區域，都可通稱為東區。
東區為台北市中心最熱鬧之商業區，捷運系統與公車路線星羅棋布，百貨公司、餐廳林立，所有的名牌服飾或連鎖店的總店，幾乎都設立於此，入夜時分偶爾還有攤販聚集，群眾摩肩接踵，熱門音樂與叫賣聲不絕於耳；為了滿足來此逛街的顧客，到處都開滿了咖啡廳與簡餐店，裝潢新穎亮麗，各家餐飲店內總是高朋滿座，有許多知名餐廳，還需排隊領號碼牌才能入場。
而此處夜生活繁榮，酒吧與舞廳各以不同風貌爭奇鬥豔，國際級的DJ表演或是樂團演奏都極為出名，KTV及電影院等的娛樂場所更是營業至天亮，每到週末，時髦的年輕人們聚集於此，飲酒作樂亦或縱情歌舞，清晨時才打道回府的人潮，形成台北夜間特有的風情。
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
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 百轉千折它將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那裡好 這麼多年我還忘不了
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瞭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 是前世的因緣也好
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 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 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 我願意隨你到天涯海角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地催人老雖然情愛總是讓人煩惱
雖然未來如何不能知道 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
http://www.youtube.com/watch?v=6u2czmHcCMg
這家位於東區的咖啡廳正在播放李宗盛的《鬼迷心竅》。
文曉東先到，叫了一杯Cappuccino，聽著音樂。
「不好意思，堵車。」劉爾玄來到文曉東對面坐下。
「葉宜珊真的沒有男朋友？」文曉東也不囉唆，開門見山。
「我知道的是如此。」劉爾玄認真道，「我有必要騙你嗎？騙你我有什麼好處？」
文曉東無語。
那天他無意識的跟著葉宜珊來到她公司。那時他們公司的3D動畫師是劉爾玄。文曉東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來了解葉宜珊的人與公司。他也花了一筆錢，讓劉爾玄辭職。也確定自己在劉爾玄的介紹下，能進入葉宜珊的公司。
「放心！」劉爾玄微笑道，「你的錢不是白花的。」
文曉東嚅囁，喝口Cappuccino。
「沒事的話我先走。」劉爾玄喝口水，「我女朋友在外面等我。」
「喔！」文曉東應酬道，「謝謝。」
比爾‧蓋茲（Bill Gates）正式的名字為威廉‧亨利‧蓋茲三世（William Henry Gates III），於一九五五年十月二十八日誕生於美國西雅圖市……
貌不驚人的比爾自幼成績平平，只有數學科表現傑出，自從在湖邊中學初次接觸電腦後，就瘋狂的愛上了它。一九七三年比爾進入哈佛大學就讀，一九七七年自哈佛大學輟學。一九七五年偕同好友保羅‧艾倫（Paul Allen，排名全球第七首富）創立了日後大放異彩的微軟公司（Microsoft）。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比爾終於放下繁忙的工作和微軟的女經理梅琳達˙弗倫奇（Melinda French Gates）雙雙踏入了結婚禮堂。他育有兩個小孩，女兒珍妮佛（Jennifer Katharine Gates）於一九九六年出生，兒子 Rory John Gates 於一九九九年出生。蓋茲熱愛閱讀，並且喜愛從事高爾夫球運動和打橋牌。
比爾‧蓋茲對工作非常癡狂，每週工作時數是六十五小時，而且除了工作之外便是看書。他曾說：「我生命中唯一能讓我全力投入的事情是工作，在三十歲以前如此，恐怕四十歲以後也是如此！」他自稱是一位「為理想與目標而終身不悔的人」。
二零零五年，文曉東三十歲取得美國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電腦工程博士學位，五年後成為微軟公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總經理。公司的人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他得過兩次微軟最高榮譽的Chairman Award，由比爾蓋茲親自頒發。他的外表看起來卻好像不到三十歲。
《富比世》雜誌最近公佈的全美四百大富豪，才二十六歲的臉書（Facebook）創辦人馬克˙札克伯格（Mark Zuckerberg）今年身價飆漲，資產高達六十九億美元，排名第三十五……
二零一零年十年十二月，馬克˙札克伯格被《時代雜誌》評選為「二零一零年年度風雲人物」。
他們有個共通點：都是哈佛的中輟生。都是十九歲創業，出自富裕家庭。而他們的點子常沒辦法被教授、同儕理解……
雅虎創辦人楊致遠（Jerry Yang），為了把握難得的創業機會，放棄了即將完成的史丹福大學博士學位。
陳士駿在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校區電腦科學系唸了三年半，還差半年就要畢業，但是那一紙畢業證書對他的誘惑力不大，因為加州的線上支付系統公司PayPal高薪工程師正虛位以待，這一次冒險的決定，為他下一次的冒險奠定厚實財富的創業基礎與膽識。
YouTube的成功，讓他從卡奴成為最炙手可熱的網路新貴。如今還是全球很具影響力的企業人物。
史提夫˙保羅˙賈伯斯（Steve Paul Jobs）是蘋果公司的現任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及創辦人之一。賈伯斯被認為是電腦業界與娛樂業界的標誌性人物，同時人們也把他視作麥金塔電腦、iPod、iTunes商店、iPhone等知名數位產品的締造者。二零零七年，史提夫·賈伯斯被《財富》雜誌評為了年度最強有力商人。
賈伯斯的親生父親是敘利亞人，小時候被人收養，在加州的Homestead High School畢業後就讀俄勒岡州波特蘭里德學院，只唸一學期就因為家庭的經濟原因而休學……
現實的社會太不可靠了，反而虛擬的世界能尋求解脫。
他也可以為了愛情而犧牲。文曉東如此想。
愛情這東西對文曉東而言，比賺錢還難。她卻讓他心蕩神怡。
愛情的公式看起來好像很簡單，但大部分的人卻都無法從愛情學校畢業。
愛是隱藏在內心最深處，再盛放出來的玫瑰。
雖然是初夏，卻殘留些春天的陰影。
他回國是想把含辛茹苦，一手拉拔他長大的老媽接去美國享清福，他媽卻搖頭：「我又不懂英文，去那只是受苦……你阿母是勞碌命，無法清閒下來……也捨不得抵家ㄟ厝邊頭尾……」
文曉東也不勉強他媽，只要她高興就好。她媽說阿枝嫁人了，常經過這兒……他看過她一次，卻沒打招呼。他不願意承認她是以前他所認識的阿枝。
他要回美國前兩天，一個人瞎逛，卻在捷運站遇到葉宜珊。那才是他所認識的阿枝——他印象中的阿枝。兩個酒窩依舊，靦腆笑容就如從前。當初阿枝的頭髮不是金黃的，是黑到深處無怨尤……
莫名奇妙的一首江玲唱的《情到濃時反為薄》，在他耳中響起：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留下一片的迷濛
情到濃時反為薄 只網住了一片雲
來時茫茫然 去時淒淒然
錯錯錯 落落落
http://www.youtube.com/watch?feature=player_embedded&v=v7Q3JlkZnWY
這也讓他想起陸游與唐婉的故事：
陸游小時侯，與他舅舅唐閔的女兒唐婉青梅竹馬，志趣相投，兩人都愛好詩詞和文學。
宋高宗紹興十四年（西元1144年），陸游二十歲時，與表妹唐婉結婚，婚後生活十分美滿。可是不久，不知為了什麼原因，陸游的母親對這位親上加親的媳婦非常不滿，傳說可能是因為她沒有生下孩子，最後甚至強迫陸游和她離婚。
後來，陸游依母親的心意，另娶王氏為妻，唐婉也迫於父命嫁給同郡的趙士程。這一對年輕人的美滿婚姻就這樣被拆散了。
十年後的一個春天，陸游滿懷憂鬱的心情獨自一人漫遊山陰城沈家花園。正當他獨坐獨飲，借酒澆愁之時，突然他意外地看見了唐婉及其改嫁後的丈夫趙士程。盡管這時他已與唐婉分離多年，但是內心裡對唐婉的感情並沒有完全擺脫。他想到，過去唐婉是自己的愛妻，而今已屬他人，好像禁宮中的楊柳，可望而不可及。想到這裡，悲痛之情頓時湧上心頭，他放下酒杯，正要抽身離去。不料這時唐婉徵得趙士程的同意，給他送來一杯酒。陸游看到唐婉這一舉動，體會到了她的深情，兩行熱淚淒然而下，一揚頭喝下了唐婉送來的這杯苦酒。然後在粉牆之上奮筆題下《釵頭鳳》這首千古絕唱：
紅酥手 黃藤酒 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 歡情薄 一懷愁緒 幾年離索
錯！錯！錯！
春如舊 人空瘦 淚痕紅浥鮫綃透
桃花落 閑池閣
山盟雖在 錦書難託
莫！莫！莫！
陸游題詞之後，又深情地望了唐婉一眼，便悵然而去。陸游走後，唐婉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將這首《釵頭鳳》詞從頭至尾反覆看了幾遍，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便失聲痛哭起來。回到家中，她愁怨難解，於是也和了一首《釵頭鳳》詞：
世情惡 人情薄 雨送黃昏花易落
曉風乾 淚痕殘 欲箋心事 獨倚斜欄
難！難！難！
人成個 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聲寒 夜闌珊 怕人詢問 咽淚裝歡
瞞！瞞！瞞！
唐婉不久便鬱悶成病而死。
想著想著，他也想喝醉。
他功成名就的回來，感情的世界卻一片空白。他當初所愛的人早已迷糊，但他依舊想追逐當年的夢想。也許老天爺可憐他一片癡心，讓他遇到了葉宜珊。她是他心中的阿枝。
他向美國公司請假（其實算是休假，他累積的假夠多了）。他在台灣租了間套房，買了輛機車。
她只是他年輕時的回憶。他好像知道，卻不願意承認。
他極力的想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場夢。他的阿枝早已是過去式。她早已嫁人了，幾個孩子的媽了。也許有些時候，清醒才是最嚴重的疾病。於是，他選擇不清醒，下意識。
存在就只是存在，感覺就是那麼荒謬。人生是酸甜苦辣混合交織而成的。
文曉東胡思亂想時，有兩個年輕的美妹過來搭訕。他本來以為是酒店的美妹要來拉業績。
不是。
這年頭帥哥與美女一樣吃香。他有種邪與善的混合氣質，他的雙眼好似充滿了永無止境的憂傷。
她們請他去唱歌。因為他一開始就說他沒錢。他也不知道她們有沒有成年，是不是真的。這個社會早已經亂七八糟。人與人之間早就失去了信任。只有盡情的歡愉是真的。
這社會有救嗎？
這不是他可以回答的。
文曉東也早已忘記如果脫下虛偽面具，該如何見人。
手牽手，心連心，共同創造連體嬰。
男騙女，女欺男，一起經營大自然。
又是一個空白的夜晚與溫存。
醉醒後文曉東躺在兩人之間，也忘了是不是如同韋小寶在麗春院的一張大床上般胡搞瞎搞。但他少了五個，也不會唱十八摸。他唱的好像是張洪量的《美麗的花蝴蝶》：
忽隱又忽現 流連花叢間 你如此多戀 嬉戲不成眠
何時才疲倦 不飛舞狩獵 我不能瞭解 總是暗傷悲
你像隻蝴蝶在天上飛 飛來飛去飛不到我身邊
我只能遠遠癡癡望著你 盼啊望啊你能歇一歇
你像隻蝴蝶在天上飛 飛來飛去飛不到我身邊
我只能日日夜夜等著你 想啊念啊你能停一會兒
忽醒又忽睡 等你入夢內 你如此不覺 使我不成眠
何時動情絃 別付諸流水 你不能體會 猶然獨喜悅
http://www.youtube.com/watch?feature=player_embedded&v=kCz9bNwa1O8
這是一個不負責的年代。
一天文曉東專程去監獄看阿文。
阿文高二輟學後，繼承他爸的衣缽，正式踏入七逃界，做一個漂丿的七逃郎。雖然江湖是非多，但他恩怨亦分明。但這種觀念，
也隨著時代的進步而瓦解。年輕人爽就好，管他媽媽嫁給誰！
他一早就出發。
去監獄看阿文途中，他期待中又徬徨，很想不去。太久了，這幾十幾年的空白歲月不是一下子可以接得上的，也不知從哪開始訴說。
他辦理重刑犯面會的櫃臺辦手續，同時將要給阿文的東西一起登記送進去。辦好登記後，先在監獄門口的一個小房間等待，約莫十分鐘所方的人過來帶領他進去面會。
從監獄門口走進去，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門，這段路不長但文曉東走的心很沈重。終於，來到了一個門口前，上方寫著「重刑犯面會室」。獄方人員打開門讓他進去，四個隔著玻璃門面會窗口，每個桌面上放著二具對講機，裡外的玻璃中間還隔著鐵欄杆……
隔著玻璃的那一道門遲遲未打開，大概等了十分鐘左右，門開了！二個獄方人員帶著阿文走進來，一位站在阿文身後，一位走到他左手邊擺著連結監視器電腦的房間觀看。
門一開，一位理著三分頭的男子出現在眼前。他們互相打量著對方。太久了，彼此只剩過往歲月中，一些模糊的交集。說明身分後阿文哈哈大笑，忽然想給文曉東來個熱情的擁抱，雖然中間還隔著二層玻璃。
風扇聲轟轟響隔著二層玻璃從對講機聽傳出來的聲音聽來格外微弱，阿文還先發制人，說他怎胖了那麼多，老了那麼多；文曉東當然也不客氣的笑他怎不去照照鏡子，還敢來笑自己。
初見面的歡喜後是一陣沉靜。其實阿文想說的是：文曉東酷與帥了很多，還有他所不明瞭的「氣質」。他卻沒說出口。
記得阿文年少時英俊瀟灑、桀驁不遜、挺拔不群，是朋友眼裡的英雄，女孩心中的偶像。曾幾何時，英俊變成了萎靡，瀟灑變成稍傻，桀驁變無奈，不遜變太遜，挺拔變肥胖，不群變孤獨，英雄磨成了狗熊，偶像成為想像。
他不知道應不應該記得，但那總是年少輕狂中的一段回憶。忙碌的社會現實生活讓他無法再緬憶過去，只能不斷的向未來屈服。
文曉東也許沒能留下些什麼，或挽留些什麼，但錢他是留下了。不需要感慨，不需要贅言，錢最實在。
一天的坐車與等待，只為了短短的三十分鐘面會，許多話都是來不及說的。他也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去看阿文。
道不同，不相為謀？
誰都無法了解彼此間的悲哀。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只有小時候的感情最真，最單純。長大後各有各的路要走，也無法回覆當年的赤子之心。就像他當年在少年感化院，誰能了解他的心思。他有這種經歷，所以了解外面的花花世界可度年如日，苦窯的生活卻是度日如年。
人生是無法用想像的，也教不來的，只能自己親自去體會。
文曉東一個早上沒跟葉宜珊講話。葉宜珊的心也放了下來。對葉宜珊來說，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可以說是愛恨交織。
逃避，也是很好的選擇。
開完無聊的會議後，也到了午餐的時間。葉宜珊對公司每天開會很不以為然，認為浪費時間。也認為老闆閒閒沒事做，像英英美代子。
老闆卻有他的理由。像相對論吧？
太陽高高的掛在每個人的頭頂。夏天炙熱的中午，常令人頭昏腦脹。葉宜珊與小倩要不是吃膩了便當，才捨不得離開辦公室的冷氣。在戶外走沒兩步，汗不知不覺的就流下來，上衣貼前胸，或是黏後背。走在路上，來往車輛排放廢氣，髒就算了，連帶的還有如火上加油般的讓週遭的溫度上升了一些，使得原本燥熱難耐的情緒，變得更差了！
兩人走進一家有冷氣的老周牛肉麵店。
「舒服多了。」小倩拿張紙巾擦汗。
這家店他們常來。除了麵是手工製的外，滷牛肉過程與湯汁都相當講究。他們一定要提前或一點半過後來，才能有位子。
他們點了五十個水餃與兩碗酸辣湯。
無論是高麗菜、韭菜配合豬肉它們本身的香甜，相得益彰。這口感也超出了物理範圍和人類想像的空間，令人不知所措，只想一顆顆、一粒粒的將它據為己有。
當水餃入口時，兩種自然的甜味由舌間迸出，讓齒間生津不止，還遲遲不肯離去。每種食物，各有情境，唯獨這水餃，令她難以招架，無法馴服；像個熱情女郎，時而奔放，時而含蓄；又有柔情，也充滿野性，只任性而為。每一顆都有它獨到之處，卻不失原有的魅力。
她喝了一口酸辣湯，滿嘴巴都是好料，鴨血、豆腐、木耳、筍片和漿過的肉絲條，蔥花和香菜更有畫龍點睛的作用。湯汁入口過喉，除了滑，還多了潤。
一碗酸辣湯，可以喝不同的另一種境界。
「我今早遇到曾無仁的父母。」葉宜珊有點嚅囁。
「故事有比這裡的水餃精采嗎？沒有就別說了。」小倩輕抿朱唇，似笑非笑的。
「去妳的！」葉宜珊佯嗔。
小倩故意不再問下去，自顧自的吃水餃。
「他媽好有氣質喔！」葉宜珊忍不住說，「他爸也很幽默。」
話匣子一打開，葉宜珊就一路說下去：「好糗喔，我一早起床下樓梯，幫阿仁拿喝的，卻遇到剛從國外回來的他爸、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我卻只穿一件阿仁的T-shirt，還好有穿內褲……」
小倩噗嗤一笑。
「還笑，我真的被嚇到了！也不知道是誰？」葉宜珊沒好氣道，「後來我跑回阿仁的房間……阿仁抱著肚子狂笑……笑到一半說別緊張，那一定是他的父母。我聽了更緊張……我穿好衣服被阿仁硬拉下去……他父母很和藹可親，他媽還誇我身材不錯……他父母說今晚要請我吃飯……」
小倩笑到連眼淚都飆出來。
「妳還笑！」葉宜珊撒嬌般的不依。但她少說了文曉東的那一段。
昨晚的葉宜珊心情很混亂。她不是不喜歡文曉東，但內心深處會讓她覺得對不起曾無仁。雖然她不是處女，卻也有堅持。
曾無仁的房間亂卻不髒。他說他不喜歡別人幫他整理或亂動他的東西。
「我是亂中有序。」曾無仁對葉宜珊說，「別人幫我整理過的話，我要找東西很麻煩，一樣又要翻得亂七八糟，何苦？」
雙人床前是五十吋的液晶電視，旁邊沿著牆壁是L型的書桌，書桌上有台電腦與一台notebook，書架上也放滿的書，房間也有套衛浴設備與隱藏式衣櫃……比葉宜珊租的套房還豪華……
雲雨過後，她躺在他肩上。
她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小時候我住桃園。我們村內一早就很熱鬧，叫孩子起床上學與罵孩子的聲音此起彼落。中午過後，村內樹上的知了有一聲沒一聲地叫喚得像要斷氣，配合著午覺村民的電風扇呼呼地響著。村內的房子窗戶又高又小，房間裏陰涼薄暗，太陽兀自在屋外走動。酷熱吞沒了一切聲息，除了麻將聲。
幾戶組成一棟的長條型建築物，共用的屋頂，是許多貓兒的走廊。每戶的坪數都不大，生活空間相當有限（除非是長官的房子，有的大的離譜）。但也因如此，整個村子就像一個大家庭。黑瓦屋頂、紅色磚牆、木質窗框……無論村裡的哪一戶人家發生什麼事，就像是全村子的事情，左鄰右舍都會互相幫忙，一起分享喜怒哀樂。
忽然學會騎腳踏車的任北北（伯伯），常會騎著他剛買的腳踏車穿梭在狹長筆直的村內各巷道。一開始他會被突然打開的門嚇到，有時打開門的人會拉開嗓門大罵，見到是任北北時，又大聲說對不起。任北北總是笑呵呵的騎著腳踏車，每天同一時間，在村內嚇人與被嚇。一段時間過後，常有人會問：今天怎沒見到任北北騎腳踏車經過？
我爸說廚房與廁所都是後來加蓋的。因為以前都是公用的。
假日中午或平常傍晚時，家家戶戶煮菜的味道，隨處可聞，也可串門子去品嚐，大家互相研究菜色。
李北北的饅頭沒話說，始終如一。這饅頭除了威震我們村子，更家喻戶曉。以前去他店裡往往只要吆喝一聲，李北北就會冒出響亮的回應：「欸！」而他那張圓臉也會張咧著嘴微笑跑出來。他理個大光頭，看起來很凶悍，為人卻很斯文，是士官長退役。雖然如今做饅頭是他的兒子，他只在一旁與人閒話家常，但味道終究是傳承了……
曲北北的炸醬、八寶辣醬、雪菜肉絲麵……還有最受歡迎的各式滷味……最難忘的是他那越嚼越香的滷水花生……可惜如今吃不到了。
（此時曾無仁心想：難怪妳那麼愛吃。）
夏天村內的那棵大榕樹下相當熱鬧，搖著扇子閒話家常的三姑六婆，下象棋與圍棋、五子棋……發呆打盹的……放學後的廣場更是熱鬧，處處是小孩的嘻鬧玩樂的聲音。
平常的廣場上四點過後，等我們陸陸續續下課回來，也就開始熱鬧了起來。各年齡的小孩也有他們各自的天地。
我小時常跟著哥哥後面，一起去釣青蛙、抓泥鰍、灌肚猴、打陀螺（不是如今的戰鬥陀螺）、打彈珠、尪仔標……在田野中撒野，在溪河裡遊玩……
如今的眷村幾乎都改建了。
凝睇曾無仁的是明媚而帶著單純的一對美眸，像在深黑海洋裡發光的寶石般往他射來。
曾無仁愛憐的親了葉宜珊一下：「人生總是充滿了變數。」
「嗯。」葉宜珊也回親了曾無仁一下。
「我們現在出生的人命太好了！」
「你怎突然這樣想？」
「隨著年紀的增長，有了無數不同的經歷後，對自己的人生與週遭環境應該也能體會出個一、二吧？」
葉宜珊認真聽著。
「我的結拜兄弟阿凱。」曾無仁沉聲道，「一個用紅磚砌成而圍起來狹窄的長方形地方——像某些早期的傳統市場那樣的形式，裡面卻住著十幾戶人家。每戶人家的大小約三坪。除了走廊、廁所、浴室共用外，廚房也一起用。不到三坪大小的地方住了他們一家四口。他與弟弟睡上舖，父母睡下舖。還有個角落勉強可放個櫃子。有的人家人口眾多，晚上乾脆在門口走廊上，鋪幾張報紙就地而睡。夏天悶熱蚊子咬，冬天冷的直打哆嗦。吃飯時，家家戶戶在門口的走廊上，擺起摺疊桌與小板凳。廚房共用，菜也幾乎共用。反正大家都吃不起好菜，有好菜也隱藏不了。
下雨天時，可熱鬧了，大家忙著擺臉盆。臉盆到處都是，再怎麼小心還是會不小心踢到，而漏水的聲音此起彼落，像在哀號。就算外面陽光普照，裡面一樣陰暗潮濕。這種地方要繳房租。居然還要繳房租。那裡到處是破爛不堪的小屋和渾身衣衫襤褸的髒小孩。」曾無仁嘆口氣，「為何如今的台灣還有類似這樣的地方？我們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以為大陸才有這種地方。」
寂靜了片刻。
「我年輕時很喜歡跳舞、飆車。」曾無仁回憶說，「我們一票人常在舞池圍成個圈。小雨將最硬的機械舞（Robot）和最軟的電流舞（Wave）混著一起跳，加上各種滑步的配合，再震動身體不同部位的肌肉和關節（Poping），讓人產生一種很特殊的錯覺感——好像舞者不是人，才能做出一些奇異的，令人不可置信的動作。娃娃兩隻手甩來甩去，宛如兩隻手臂關節全被打斷一樣，再配合如武術動作般的腳，乾淨俐落的快速舞步中會突然「停格」，他的Locking（鎖舞），總是能與眾不同，充滿了節奏與律動感。
地板動作（Breaking）當然是最屌的，什麼怪花招都有。手翻、跳轉、蛙轉、風車、直升機、霹靂摔、鞍馬、頭轉……以及各式組合。以旋轉為主，翻身為輔。」
「我對這些都不懂。」葉宜珊傻傻道，「只在電視上看過。」
「那時還沒有街舞與嘻哈（Hip Hop）這種名詞，我們統稱霹靂舞。我的印象中，當時電影《閃舞》中的一小段街頭舞者表演片段，應該是在台灣最早出現的霹靂舞片段。當時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種舞蹈，因為後來上映了一部《Break Dance（北美名稱為Breaking）》，在台灣片商取名為《霹靂舞》之後才有了這個台灣名稱；而當時國四班的我，也陷入『霹靂舞風潮』之中。那時有人會跳『霹靂舞』，就是『屌』的代名詞。」曾無仁又想起，「當年我們五至六人在頂好廣場跳著霹靂舞，有時也在西門町、中正紀念堂或國父紀念館內。隨著強烈的音樂節奏，烏龜還用音響的麥克風唱Rap。那時還沒有中文的Rap。結束時，我們會用『太空漫步』加『機械舞』動作拿帽子向圍觀群眾收錢。當年還算保守的台灣，在街頭跳舞收錢，我們也算台灣之光吧。」
「小時我爸管我們算是蠻嚴格的，我大學以前都是個土包子。」葉宜珊插嘴。
曾無仁笑道：「妳不土，但蠻會吃包子……」
「去你的。」葉宜珊嬌嗔。
嬉鬧後曾無仁接著道：「舞廳散場時的門口，像是機車改裝大展。雖然已經晚上十一點多，對當時的我來說，那才是一天的開始。
大度路是一條士林往淡水跟關渡的大馬路，又寬又長。林森北路跳完舞，總會約妹妹去那。當時，只有我們幾十台機車去那玩，個人載著自己約來的妹妹，享受速度的快感。有時也會飆趟陽金公路，從基隆回來。
曾幾何時，來的朋友多了，機車數量多了，大家開始『尬車』。『飆車』是後來的名詞。
我也一路飆先，展現我騎車的技術，讓美妹抱緊我，怎知彎道過後，前面坑坑洞洞，在修路。閃過二、三個，但天太黑，坑洞太多。我機車飛了起來，人也飛了出去，在空中時覺得大地萬物都在旋轉。我那摔得破爛的機車，居然還騎的動。我縫了十幾針，她腳斷了。我卻沒在教訓中清醒，受傷痊癒後更是英雄。」
曾無仁喝了口水：「我在吶喊聲中出發。他從後面追上。他太靠近我了，我緊急煞車。心念才一動，他機車把手碰上我的手把。我倆機車一起翻滾，我看到前方的他，頭先落地，白色的腦漿噴出。我也像超人般，飛往向前。在空中停留的二、三秒……他死了，我手骨折，全身是傷。那時我滾地爬起，衝向前去，看著血肉糢糊的他，我噁心的倒在安全島嘔吐，也沒了知覺。為什麼我活了，他死了？」
葉宜珊緊抱住他。
曾無仁長嘆一聲，道：「Crazy adolescence。」
「什麼？」
「年少輕狂啊！」曾無仁想了想，「應該是年少瘋狂才對。」
「嗯。」
曾無仁在魆黑中想起了李商隱《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夜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她下床，倒了一杯水，將水含入口中，再用她迷人的嘴，傳給曾無仁。他享受著由她口中傳遞來的「濃情水」，慢慢吞入口中。
曾無仁激動地吻著她柔軟的唇，緊摟她在懷裡。
一室春光。
下午回公司就很忙，葉宜珊趕著架設個B to B（C）的網站。程式上還有些問題，她和程式設計師小馬不斷的討論。
「還好當初用的虛擬主機有支援SSL，不過因為不是真實主機，而是多人共用的空間，所以加密也是shared-SSL……」小馬有點委屈。
「現在怎樣？」
「用是能用，只是網址全部都要改成真實路徑，如果直接http改https是不能用的，頗為麻煩……」
「後台在切換頁面時常用到302 redirection，然後頁面一下就跳出SSL了……在session expire自動登出和重新登入最嚴重，還有從首頁快速選單操作之後也會這樣……」
「還有一點麻煩處就是目前後台管理整個被我移到分別的domain去，實際上後台admin和前端首頁兩個目錄是平行的（sort of），所以掛SSL就更加麻煩……」
葉宜珊想了想：「所有用『Location:』的302 redirection全部加上一段判斷，用『$_SERVER['HTTPS'] 』是否為on，然後分成兩種不同的跳轉頁去……改最大的應該是admin/logs.php，因為所有的修改動作之後全部都是用跳轉的……」葉宜珊工作時好像變個人似的，毫不含糊。
她和小馬終於在下班前將問題搞定。
此時文曉東出現在她面前，小馬識趣的先閃。文曉東只是坐著，默默無語。葉宜珊想說些什麼，卻也說不出來。文曉東靠近葉宜珊，在她的電腦中找了一首張學友的《吻別》：
前塵往事成雲煙 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連說過了再見 也看不見你有些哀怨
給我的一切 你不過是在敷衍
你笑的越無邪 我就會愛你愛得更狂野
總在剎那間 有一些了解 說過的話不可能會實現
就在一轉眼 發現你的臉 已經陌生不會再像從前
我的世界開始下雪 冷得讓我無法多愛一天
冷得連隱藏的遺憾 都那麼的明顯
我和你吻別 在無人的街 讓風痴笑我不能拒絕
我和你吻別 在狂亂的夜 我的心 等著迎接傷悲
想要給你的思念 就像風箏斷了線
飛不進你的世界 也溫暖不了你的視線
我已經看見 一齣悲劇正上演
劇終沒有喜悅 我仍然躲在你的夢裡面
文曉東突然吻她，她也沒拒絕。
電腦裡的歌聲轉換成張宇的《月亮惹的禍》：
都是你的錯 輕易愛上我 讓我不知不覺滿足被愛的虛榮
都是你的錯 你對人的寵 是一種誘惑
都是你的錯 在你的眼中 總是藏著讓人又愛又憐的朦朧
都是你的錯 你痴情夢 像一個魔咒 被你愛過還能為誰蠢動
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 那樣的月色太美 你太溫柔
才會在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我承認都是誓言惹的禍 偏偏似糖如蜜說來最動人
再怎麼心如鋼鐵也成繞指柔
怎樣的情生意動 會讓兩個人拿一生當承諾
葉宜珊氣喘吁吁推開文曉東。
「妳男朋友對妳好嗎？」文曉東的俊顏有點落寞。
葉宜珊低頭不回應。
「給我一個答案！」文曉東的語氣很堅定。
「嗯。」葉宜珊呢喃。
「妳愛我嗎？」文曉東深情的望著她，「我抵受不了妳的魅力，不能自拔地愛上了妳！」
葉宜珊將電腦關機：「我不知道。」她望著文曉東：「但我知道我下班了。」
葉宜珊不能不逃。文曉東對她的誘惑力超出她自己的想像。
在熱鬧的台北市東區，這家店面創造出一個獨特都會風尚的融合美學新意象。它像是隱匿於喧囂鬧市中的都會桃花源，門口一尺聳立的現代幾何雕塑，是通往它真摯美饌的指標。迎面豁然簡潔的大廳，散發一股雍雅華美的氛圍，不但將人車雜沓阻隔在門外，更讓浮動焦躁瞬間潛沉。
相對於充斥市面上的養殖海鮮，這家店的老闆基於多年專業道德，堅持使用天然海鮮及東港天然本土鮪魚，符合現代人追求天然健康的趨勢；並以現代科技設備，讓新鮮優質的魚獲得以終年不虞匱乏。進來更積極開發多種稀有天然高級食材，或遠赴各海鮮產地，以降低中間經銷成本，直接採購、急鮮運輸至門市。全程堅持不用任何化學物質做不當保鮮，以合理的價格將最優質的海鮮食材，提供予客人。
這家店不意外的常出入許多政商名流。
今日包廂內有曾無仁與他爸Holmes〔他一直是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迷〕和他媽Michelle。葉宜珊恭謹的坐在曾無仁旁邊。
「委屈妳了。」Holmes道，「我兒子如果欺負妳，妳一定要跟我說，我幫妳做主。」
葉宜珊唯唯諾諾。
服務生上菜打斷了談話。鋪著碎冰的橢圓盤裡放上生魚片，有剝殼留頭的甜蝦、店家堅持來自東港的本土黑鮪魚、以及鮮度百分百的紅魽。不但口感絕佳、連搭配的色澤也都令人賞心悅目。
「我們家無仁從小被我們寵壞了，妳要多擔待些。」
葉宜珊只是點頭。
「哇靠，你們別嚇壞她才真！」曾無仁不爽道，「好像你兒子我是啥十惡不赦的人。」
葉宜珊在一旁偷偷淺笑。
此時服務生送上來的是一人一隻的塩烤明蝦。這蝦的鮮度和火候都恰到好處，屬於那種一咬下蝦肉會噴漿的口感。明蝦底下除了鋪一層大顆粒的粗鹽和提味用的檸檬之外，還有幾顆白色帶殼的銀杏果。
「我這兒子很少介紹朋友給我們認識。」Holmes笑道。
葉宜珊紅著臉，由衷的說：「很高興認識你們。」
雖然牛排只切出區區四小塊，但等級顯然不低！隨後送上的兩盆蒸鮟康魚，滋味真濃郁到不行！以海帶鋪底，上置魚肉、香菇、甜豆。再來的味噌火鍋，包括魚頭、新鮮干貝、蟹肉、蒟蒻、菇類和野菜的豐盛料理，是由店內人員當場table service，依食材易熟程度反向置入，待全鍋香氣盡出、立刻移至一旁的盤上，以免過度烹煮讓食材老化。
餐後甜點有極甜的哈密瓜與口感超級柔細滑嫩的紅豆抹茶冰淇淋、搭配清淡的綠茶。
一桌人一個晚上，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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